思念家鄉的紅蘋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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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水果區的燈光格外明亮,一排排紅蘋果整齊地碼在貨架上,表皮擦得锃亮,泛著商業化的光澤。我伸手捏了捏,果肉緊實卻少了幾分熟悉的彈性,鼻尖縈繞的只有保鮮劑的淡味。轉身離開時,心頭忽然涌上一陣酸澀——我又想起了老家院角的那棵老蘋果樹,想起了那些帶著晨露與煙火氣的紅蘋果,更想起了蘋果樹旁那片浸著我童年時光的家鄉土地。 老家坐落在田野旁,青瓦土墻的院落藏在層層綠意中,院角的蘋果樹是爺爺年輕時栽下的,枝椏遒勁地伸向天空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護著小院的晨昏。我童年的寒暑假幾乎都在老家度過,最盼的就是初秋蘋果成熟的時節。那時的蘋果樹像掛滿了小紅燈籠,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,在紅蘋果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連空氣里都飄著清甜的果香,混著鄰家炊煙的煙火氣,釀成了獨屬于家鄉的味道。 每天天剛蒙蒙亮,奶奶就會挎著竹籃去摘蘋果,爺爺則在一旁收拾農具,準備去田里干活。奶奶總說晨露未干時摘的蘋果最水靈,我便揉著惺忪的睡眼跟在她身后。腳下的石板路還沾著露水,涼絲絲地沁進腳心。奶奶的動作很輕,手指捏住蘋果蒂輕輕一旋,帶著白霜的紅蘋果就穩穩落進籃里。她從不摘那些最紅最大的,說要留著以后慢慢吃;也不碰那些還泛著青的,說要等它們再熟些。 籃底鋪著一層軟布,每個蘋果都被小心翼翼地擺放著,生怕碰壞了果皮。回到院子里,奶奶把蘋果倒在石桌上,挑出幾個最勻凈的,用井水洗干凈遞給我。和聞聲趕來的鄰家伙伴,咬一口下去,脆嫩的果肉在齒間崩開,甜中帶著一絲微酸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,奶奶就笑著用手帕幫我們擦嘴,爺爺在一旁看著,手里的煙袋鍋子滋滋冒著煙,眼里滿是笑意。 除了鮮吃,奶奶還會變著法子用蘋果做家鄉美食,那是獨屬于老家的味道。她把個頭稍小的蘋果切成瓣,去核后撒上白糖,放在竹匾里曬蘋果干。陽光好的日子,院子里曬滿了蘋果瓣,果香混著陽光的味道,能飄到大門口。曬干的蘋果干帶著韌勁,嚼起來滿是甜味,奶奶會把它們裝在玻璃罐里,讓我當零食,也會給親戚寄去幾罐。 還有蘋果醬,奶奶把蘋果去皮去核后切成小塊,放在砂鍋里慢慢熬煮,并不多加糖,只靠蘋果本身的糖分熬出濃稠的醬汁。每次熬醬時,我就蹲在灶臺邊,看著果肉在鍋里漸漸融化,香氣饞得我直咽口水。鄰居路過,總會進來舀一勺嘗嘗,笑著夸奶奶手藝好,院子里滿是歡聲笑語,那是家鄉最鮮活的煙火氣。 有一年夜里,狂風暴雨把院子攪得一片狼藉。我天沒亮就爬起來,跑到蘋果樹下一看,滿地都是掉落的蘋果和折斷的枝椏,剩下的果子也大多被風吹得傷痕累累。我急得快要哭了,爺爺卻拍著我的肩膀說:“沒事,蘋果壞了能再長,咱們撿些好的熬醬,分給大伙嘗嘗。”那天,奶奶在灶臺前忙了整整一天,砂鍋里的蘋果醬熬得格外濃稠。晚上,月光灑在院子里,伴著此起彼伏的笑聲,窗外的風雨聲也變得溫柔起來。 后來,老家的院子就只剩奶奶守著。叔叔說要砍掉蘋果樹蓋新房,我堅決反對,那棵樹藏著我們的記憶。去年回去,那棵老蘋果樹還在,枝椏上稀稀拉拉地掛著幾個蘋果,沒人采摘,漸漸落了滿地。我摘了一個放在手里,表皮有些粗糙,咬一口,甜中帶著苦澀。院子里的石桌積了一層灰,再也沒有了曬蘋果干的竹匾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,像是爺爺的煙袋鍋子滋滋作響,又像是奶奶的叮嚀在耳邊回蕩。 走出超市,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。我知道,老家的紅蘋果再也吃不出當年的味道了,那棵老蘋果樹或許也終有一天會倒下。但那些帶著晨露的清晨,那些充滿果香的午后,爺爺奶奶的笑容,早已和紅蘋果的清甜一起,深深刻進我的記憶里。思念像一棵無形的蘋果樹,在我心頭扎根生長,每一個思念的瞬間,就會結出一顆帶著溫度的紅蘋果,那是家鄉的味道,甜而不膩,余味悠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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